赵弘：总部经济助推城市经济转型

　
　　 一、总部经济核心思想及展望

　　（一）提出总部经济

　　首先，从国际视角考察总部经济现象，也就是对国际产业分工与国际产业转移的进一步考究。欧美等发达国家在将产业向发展中国家转移的过程中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并没有把全部企业转移出去，而是通过投资的方式在投资国设立生产制造企业，原企业总部依然留在本国。凭借总部对生产基地的控制取得了巨大的总部收益，包括专利授权、品牌使用费、股份收益、销售渠道收益等等，这种总部收益及其带动的各种服务业的收益成为这些国家城市经济收益的主体形态。

　　以纽约为例，曼哈顿 CBD 是纽约最主要的总部聚集区，在老城面积不足 1 平方公里的华尔街，集中了上百家大公司总部，其中世界 500 强企业总部 24 家，这些总部需求带动了金融保险业等服务业的快速发展，美国 10 大银行中的 4 大银行， 6 家最大会计公司中的 4 家， 10 大咨询公司中的 6 家及 10 大公共关系公司中的 8 家，总部都设在纽约。总部聚集及其带动服务业发展所构成的总部经济成为曼哈顿地区经济的主体形态，经济总量占纽约市经济增长总量的 82 ％。

　　第二，从国内视角考察总部经济，市场化、城市化过程中，我国区域经济发展产生了两大需求。我国 28 年的进程可以用市场化、城市化、信息化、国际化来概括。特别是市场化和城市化的过程当中，我国经济发展产生了两个非常大的需求。第一个需求是欠发达地区 ( 中小城市 ) 的企业由于地域和整体环境所限，发展面临着人才、信息、技术等战略资源短缺的束缚。第二个需求是中心城市规模快速扩大之后，中心城区制造成本快速上升，制造业空心化现象日趋普遍 , 城区经济面临持续发展的压力。

　　为不断满足以上两大需求，在实践中出现了两种特别值得关注的新的经济现象。一种现象是处于中小城市、欠发达地区的企业总部向中心城市聚集，如“东方希望”、“春兰”、“杉杉”等将企业总部迁移到上海，“蓝星集团”、“远大空调”、“经纬纺机”等将企业总部迁移到北京， “二汽”总部迁到武汉，“吉利”总部迁到杭州等等。另一种现象是一批企业将“生产基地”从中心城市中心城区向郊区和周边区域迁移，如北京原来布局在四环以内的制造业企业，将生产制造基地迁往远郊区县以及河北等区域，首钢涉钢部分搬迁河北迁安等；上海 3000 多家制造企业将生产制造企业迁往江浙一带中小城市。

　　两种现象虽然不同，但反映了同一种趋势——企业原有组织模式正在被打破，企业特别是大企业正在通过将总部与制造基地空间分离的形式，寻求成本最低化并取得竞争优势。现实发展呼唤新的理论，以揭示企业总部向大城市聚集背后的规律，企业总部聚集对区域经济有什么影响，总部聚集所形成的经济形态与产业经济学所描述产业集群有什么不同，等等。我们将这种由企业总部聚集所产生的新的经济形态称为“总部经济”。

　　总部经济是指某区域由于特有的资源优势吸引企业将总部在该区域集群布局，将生产制造基地布局在具有比较优势的其它地区，而使企业价值链与区域资源实现最优空间耦合，以及由此对该区域经济发展产生重要影响的一种经济形态。总部经济不仅适用于制造业，同时也适用于服务业行业。

　　总部经济的核心价值就是企业通过总部与生产制造在不同空间的布局所实现的资源再配置收益。这种收益是原有企业布局模式——总部与制造环节紧密布局在一起，所难以实现的。在信息网络快速发展、知识经济成为全球经济发展趋势的今天，总部经济模式已经成为全球跨国公司配置资源的最主要方式。目前，全球跨国公司共有 6.5 万多家，控制着全球生产的 40 ％、国际贸易的 60 ％、国际直接投资的 90 ％。跨国公司在全球的资源配置，特别是在海外的资源配置，基本上都是采取总部经济模式。

　　（二）解析总部经济

　　为什么会产生总部经济现象？总部经济产生的微观经济机理是什么？我通过构建总部经济的“三赢模型”来进行理论探讨。这一理论模型基于以下三个条件“假设”：一是企业资源分为战略资源、常规资源两类，以成本最小化取得比例适宜的两类资源是企业发展的基本需求；二是发展水平不同的城市间、区域间，两类资源的禀赋不同，成本差异很大；三是信息网络技术发展，使企业有条件突破原有传统的布局模式，实现总部与生产制造环节在空间上的分离。

　　基于上述条件假设，我认为，在信息技术较为发达的今天，如果企业依然按照传统布局模式进行布局，即企业将总部和生产加工基地布局在一起，无论企业布局在发达的中心城市，还是布局在欠发达地区，都不能实现企业资源的最优配置。比如企业布局在发达的地区，战略资源可能是有优势的，但常规资源是劣势，使企业的收益非常有限。反过来布局在欠发达地区，优势就在常规资源上，但战略资源短缺导致越来越困难。

　　如果企业按照总部经济模式进行空间布局，把总部布局在发达的中心城市，而将生产加工基地布局在欠发达地区，由此使企业能够以较低的成本价格取得中心城市的战略资源和欠发达地区的常规资源——实现了两个不同区域最优势的资源在同一个企业的集中配置。不但能够使企业取得在原有布局模式下难以取得的资源优势，资源配置综合成本最低化，而且使得总部所在的中心城市密集的人才、信息、技术资源得到最充分的效能释放，使得加工基地所在的欠发达地区密集的制造资源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因此，总部经济是一种能够实现企业、总部所在区域、生产加工基地所在区域“三方”利益都得到增进的经济形态，即“三赢模型”。企业发展是第一位的，总部迁到中心城市以后，能够给中心城市带来五种效应，即税收贡献、产业乘数、消费带动、就业带动和社会资本效应等。同时对欠发达地区也是一个发展，能够带来就业、经济的发展和城市基础设施的改善等。比如蓝星集团，总部 1996 年从兰州迁入北京时，资产 5 亿元， 2004 年集团资产达到 200 亿元， 9 年扩张 40 倍——总部贡献于北京的发展，同时带动了包括位于兰州等全国各地的生产制造基地所在区域的发展。

　　（三）展望总部经济

　　我国总部经济发展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通过担当跨国公司生产制造基地角色，介入全球总部经济链条。这一阶段主要是通过参与全球经济链条，积聚经济实力、提升创新能力、打造民族品牌，实现经济起飞，为发展总部经济创造条件。我国珠三角、长三角等地区通过吸引“三来一补”企业、合资企业已经融入全球经济，并带动了区域经济发展，有些企业通过引进吸收再创新提升了自主创新能力，形成了自己的民族品牌。

　　第二阶段是在全国范围内通过总部经济模式实现资源再配置。我国区域辽阔，大中小城市、发达地区与欠发达地区之间资源禀赋差异较大，存在发展总部经济的强劲动力。这一阶段主要是通过总部经济实现国内资源再配置，实现资源效益最大化。现在的有利条件是，在国内城市和地区之间可以进行很好利益博弈，实现区域的统筹协调发展。如首钢，总部和生产制造利益各 50 ％；而跨国公司以总部经济模式将生产制造在我们国家安排，这种利益博弈是很不公平的，生产制造环节所占的收益很低。

　　第三阶段是通过在海外布局生产制造基地，在全球范围内形成总部经济链条，以取得在全球资源配置中更多的总部经济收益。截至 2005 年底，中国在全球 163 个国家和地区累计直接投资 572 亿美元。中石油、中石化、海尔、联想、华为等大企业已经开始向海外投资。如：中石油在泰国、缅甸、阿塞拜疆等 11 个国家开展合作项目；海尔从 1996 年开始实施海外投资战略，在印尼、菲律宾、马来西亚、南斯拉夫、伊朗等国投资设厂。这种趋势可以看出我们在全球范围内配置资源，取得收益也是有可能的。

　　我对总部经济理论的基本判断是：目前我国总部经济发展总体上还处于第一阶段，多数城市尚处于为跨国公司代工、全球制造业生产工厂的地位，以增强城市经济实力——融入全球总部经济链条；一些中心城市已经开始进入第二阶段，在国内区域间进行生产制造环节的空间再配置，以取得国内资源效益的最大化——由此推动中国总部经济进入快速发展期；个别城市中个别大企业已经开始将生产制造环节向海外布局，以取得全球资源的更大收益——随着这些企业数量的增加，投资规模的扩大，中国总部经济发展未来将逐步进入第三阶段。

　　二、总部经济助推城市经济转型

　　（一）我国许多大城市面临转型压力

　　世界各国城市化发展的规律表明，城市化率从 30 ％到 70 ％的阶段是城市化加速发展的阶段。 2005 年我国城市化达到 42.99 ％，已经进入了城市化加速发展阶段，城市规模迅速扩张的同时，也带来了资源短缺、环境恶化、城乡差距加大等诸多问题，使我国城市经济发展面临严峻挑战。

　　挑战一：资源约束日益突出，亟待实现增长方式转变。以水资源为例，我国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 1/4 ，有近 150 多个城市严重缺水。同时，随着人口以及各种经济活动日益向城市聚集，给城市环境造成巨大压力。城市资源短缺和环境污染不仅影响居民的生活，也严重制约着城市经济的可持续发展。面对日益突出的资源、环境问题，提高资源集约利用度，最大限度地释放资源效能，提高经济增长质量，实现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是我国城市面临的非常突出的问题。

　　挑战二：大城市制造成本快速上升，制造业空心化日益严重，亟需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近年来，我国许多大城市土地价格、制造业工人工资水平等不断上涨，生产制造成本迅速攀升，使得越来越多的制造企业从大城市迁到中小城市，大城市制造业出现了“空心化”现象。有关调查显示，近年来上海共有 3000 多家企业先后将部分或全部生产制造环节迁往周边中小城市，其中有联合利华、大众汽车等世界著名跨国公司，也有规模小、技术含量低、依赖廉价土地和劳动力发展起来的中小企业。制造业在城市经济中所占比重不断下降，带动经济增长的动力日趋减弱。调整产业结构、在新的行业形成新的经济增长点，已经成为大城市保持经济持续快速发展的迫切需要。

　　挑战三：增强中心城市资源整合力和辐射带动力，推动区域协调发展任务紧迫。在国外，中心城市带动下的城市群成为区域经济发展的主导力量。世界银行统计，以纽约为中心的城市群经济总量约占美国的 24 ％；以东京为中心的城市群经济总量约占日本的 26 ％。我国中心城市对周边区域经济的辐射带动作用还有待于进一步提升，以北京为中心的环渤海城市群的 GDP 总量仅占全国的 9 ％。在经济转型中，迫切需要提升中心城市的资源整合力和辐射带动力，通过城市之间合理产业与功能分工，实现区域统筹协调发展。

　　（二）国际大都市经济转型典型模式

　　转型是世界各大城市发展过程中面临的共同课题。芝加哥、伦敦、新加坡、香港等许多国际大都市在自身发展的道路上，都经历过或正在经历转型的风雨历程，它们的成功转型模式和经验将给我国处于经济转型阶段的城市带来一些启示和借鉴。

　　模式一：产业多元化战略。即由原来资源采掘加工或传统制造业等单一产业向制造业、高技术产业、现代服务业等多元产业格局转变。芝加哥是实施产业多元化战略实现转型的典型。面对复杂的城市经济、社会问题，芝加哥通过重点推动第三产业发展，大力吸引外资积极发展高科技产业，以及立足传统优势工业调整产业结构等措施，建立了以服务业为主的多元化经济体系，实现了经济的成功转型。

　　模式二：产业更新的战略。即利用资源开发所积累的资金、技术和人才，或借助外部资源，建立起基本不依赖原有资源的全新产业群。 1997 年英国提出了文化创意产业，进一步丰富了第三产业的内容，成为了新的增长点。伦敦通过发展文化创意产业实现了城市产业更新，从一个传统的工业和金融服务业城市成功转型成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

　　模式三：产业高端环节战略。即通过发展高附加值产业以及企业总部和管理、研发、营销等价值链高端环节，实现城市的产业转型和功能提升。新加坡是从“制造基地”走向“总部基地”的典范。现在有 7000 多家跨国公司在新加坡投资，有世界级企业区域总部或国际总部 385 家。大量跨国公司和外国企业的进入，不仅带来了大量资金、科技、管理经验和国际人才，还吸引了众多银行的进入，从而使新加坡逐步跨入国际市场轨道，成为全球企业总部之都。

　　（三）发展总部经济：我国大城市经济转型的重要战略选择

　　第一，总部经济成为城市新的增长点，推动城市持续发展。总部经济解决了中心城市城区制造业空心化后的产业替代和产业接续问题——通过聚集各类企业总部（包括制造业和服务业）形成新的经济增长点。总部经济为中心城市制造业结构调整发展提供了一条比较成功的模式——将企业总部保留下来，将不适宜的生产制造环节转移出去，留住了企业最核心的人力资源，降低了生产成本，最终推动制造业由生产制造向研发、销售等高端环节提升。

　　第二，总部需求带动相关服务业发展，推动城市产业结构升级。围绕总部需求，将形成较为完整的知识型服务业体系，即金融、保险、会计、法律、信息咨询、市场调查、会展、研发与技术服务、教育培训、广告、公关等。总部与知识型服务业的发展，又将带动餐饮、商业、物流、娱乐、房地产、物业管理、医疗、健身、礼仪等一般服务业的发展，这样构成了总部经济所附带的一系列的产业体系。

　　第三，总部经济提升中心城市的聚集力与辐射力，强化对周边地区的经济带动功能。企业通过总部与生产制造基地链条将大城市丰富的科技、信息等资源辐射到生产制造基地，从而带动生产制造基地及其所在区域的共同发展。区域间的这种合作是通过企业内部的功能分工实现的，替代了传统的合作模式，合作成本降低，更容易实现区域共赢。长三角、珠三角等是我国总部经济链条比较完整的区域。长三角以上海为地区总部，以杭州、南京为区域性总部，以昆山、无锡、绍兴等制造业密集的腹地为基地，形成“总部——制造基地”产业链，其中“沪宁杭”为金三角；珠三角以香港为地区总部，以广州、深圳为区域性总部，以东莞、中山等为生产制造基地，形成了紧密的“总部——加工基地”合作体系，其中“港穗深”成为总部聚集的金三角。

　　（四）发展总部经济推动城市经济转型需要解决的几个关键问题

　　谈到总部经济发展中要着重解决的问题，我认为应着重解决三大关键：首先，要突出解决尊重市场规律与发挥政府宏观引导作用的矛盾，在充分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基础性作用，尊重企业自主选择总部空间布局的意愿的同时，要强化政府的服务功能，为企业总部提供良好的发展环境。

　　其次，要正确认识吸引跨国公司地区总部入驻与培育本土企业总部之间的关系，在优化环境吸引跨国公司地区总部入驻的同时，要注重采取多种方式支持和鼓励本土企业加快自主创新，培育核心竞争力，促进本土企业快速发展，提升其在国际价值链分工体系中的地位，使本土企业真正成为推动城市产业升级和战略转型的强大动力。

　　第三，要突出解决完善硬环境与优化软环境的矛盾。发展总部经济推动城市经济转型，不仅要重视硬环境建设，如加快建设各种高级商务楼，规划各种类型的总部聚集区，更要注重大力发展金融、保险、信息、咨询等现代服务业，建立健全总部经济相关的各种法律制度，吸引和培育大量高素质人才，努力优化总部经济发展的软环境，实现总部经济持续发展。

(编辑：不详)